生  活  的  痛  感  本  身  即  是  福  祉

记张铁&“编号223”多媒体音乐会《时间·微尘·荷尔蒙》

【文/lastdj】

【本文为途加网专稿：http://www.tugus.com/bbs_content:137321097112786484786023】

张铁跟玩视觉艺术的“编号223”做了场演出，《时间·微尘·荷尔蒙》。并且为此钉是钉卯是卯地忙活了一个月。他们公司的《这一夜，我们搞音乐》他都没去演。最终演出定在了6月19日，我去看了。这就是北京一行的流水账，字多慎读。 
因为我也能给这个演出帮得上忙，于是张铁就直接喊我住他那儿，能给我点照应。于是这些天我是真正实现了跟进演出、跟进张铁。 

【上篇】好多乐队都在蒙事你这么严谨值得么？
我到了以后，去到他们排练的地方。十三月艺人川子的酒吧（大家管他叫川哥）。墙上挂满了川哥这些年用破了的吉他啊军鼓啊乱七八糟设备，竟然还有一把特别金属的异型琴。台上张铁在跟乐队排练着。视频文件出了点问题，于是台底下人就掐秒表计时，精确到秒，防止演出跟视频对不上。台上头不用看，先听，声音的层次就特别细，我也排练过，我也见高手排练过，但没见过排练就把声音调成这样的，这个声音去哪演出都没问题。眼看就还原专辑了。 
他那排练方式是整个乐队不出错，一遍一遍的来。我进去了寒暄过后就是《回想》，伴奏就两台键盘，但是特别煽我情。因为被带进去了。于是赶紧坐下来喝茶抽烟，跟贝司手贾文凯聊天，让别的事情带来的情绪安定一下。旁边的娃娃脸乐手，我猜对了，就是乐队秘密武器，新来的吉他手王佳辰。 
第二遍从头到尾来的时候，王佳辰就发飙了。《暴雨将至》solo他一出手两分钟，手指头跟个电机一样突突突，万儿八千个音符就出来了，弹完以后面无表情非常淡定挠挠头。我看傻了。 
几个事实：张铁没怎么喝水，张铁排练基本跟演出一样唱，音符还是该高就高，其他几位更不必说了。鼓手卢炜、吉他史小鹏、王佳辰、贝司贾文凯、键盘苗苗。都照着演出标准和零失误来做的。 
晚上，去视频导演朗朗家解决视频文件的问题。跟着把整个演出的片头先睹为快。用的是mix版《半支烟》的音乐，加了大段的即兴，把事先埋藏其中的动机完全展开了。吉他是原施教日吉他手张新弹的。非常经典的味道，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。喔，最惊艳的还是视频的制作，再一次被煽情。从曲子前奏进去的桥段，刚好是一张旧照片被火焰点燃。朗朗，我期待这位导演以后有更大的发展。视频以后终于放到网上了，大家自己看吧。 

第二天十八号，没啥说的，大家都在准备第二天的演出。 
十九号吃了午饭，我们就到了mao。开始准备场地和调试声音。 
本来计划中的调音师是给张铁做专辑（同时之前也做了万晓利的第二张）的调音师江北生的，但是十三月整个都在忙脱不开身，于是调音师的工作只好拜托给mao的日本大叔新桑了。很好的日本人，很客气很理解人的一个家伙呀真是。 
舞台是需要布置一块幕布的，这时出现了一位过来忙前忙后的老哥叫飞飞。其实他是这场演出的策划人之一——我心想这位怎么听起来像窦唯和郑钧的那位键盘手啊。囧，不是象，其实就是。就是他在忙前忙后，飞哥你太不像腕了。 
趁着还没开始演出，看一下乐器设备吧。挺经典的配置。吉他是芬达和G同时都有（喔，演出的时候吉他手史小鹏没有用他那把gib，而是用了一把epi的b.b.king纪念款，但是经过他手，声音照样棒），然后个别曲目的第三把吉他是电箱和芬达。贝司是musicman的。鼓尤其喜欢，是德国一个品牌的手工鼓，不但音色能出来了，而且做的特别结实。没错，谁让卢炜是德国TROYAN鼓和瑞士PAISTE镲片的国际A级代言人呢啊。 
大概是新桑在mao调惯了朋克新金吧，两把吉他的声音都不够亮，没办法只好各自用小办法解决了下。不过新桑对于鼓的声音把握的可是炉火纯青，声音出来如同直击心房一样。调音至此，加上mao的设备，就基本能代表中国演艺吧的声音最高水准了。 

至此，我看到了一帮在做事情的人、充实而又幸福的人。这是一个论据，证明了国内大小乐手们，除了勾搭女孩和炫耀自己之外，还有不少人在做着正经事情。 
这几天里头，我看到张铁即使跟家人在一起，聊天也是十句之内有至少八句跟音乐有关的，我看到几位乐手绝少说跟作品无关的话题，只是打了把扑克而已，我看到调音时候舞台线那么多他们愣是脚底下不踩线……其实，本篇流水账正是想要说，我在一群以音乐爱好者为主体的内地独立音乐场景中，接触到了为数不多的有素质称之为音乐从业者的人们。 
我说，多少乐队都在凑合都在蒙人你们严谨成这样值得么。张铁回答说，中国乐坛最牛逼的就是乐迷，真诚有血气，别的地区国家难说，所以为了他们就得这么下力。 
——之后的时间，晚饭，最后的check。观众都来了，就要开场了。 

【下篇】时间·微尘·荷尔蒙：充满痛感的生活
从某种程度上我一直认为音乐是一种心理暗示力量。从音乐中感受到某种东西的根本原因即是那种东西在你心中。当然这种暗示要想达到目的那得音乐做的好才可以，并且乐迷心理要尽可能不设防。当日因为我的心情问题实际上我内心是很拒绝煽情的。最终虽然设防，但是防不胜防。仍然被煽情。 
尽量描述当日的演出情景吧。 

本场多媒体演出是有主题分场次的。分三部分：火——冲动与挣扎的一幕；水——质疑与反思的一幕；阳光——明了了生活的一幕。是的，这就如同你的生活，亦或是我的。 
开场黑着灯，一个视频，音乐是《半支烟》的remix并加长版本。男人的侧脸剪影在昏暗光线下游走，十分糜烂狂乱的照片在火焰中燃尽。空中飘荡着冉冉升起的孔明灯，空地上的一把木吉他被点燃。最终伴随着一团团的火舌无声乱窜的景象，张铁抱着电箱琴上台，唱起了《火柴》。一首他未发表过的老歌。一首轻柔的曲子放在这儿，就像是狂乱的火焰稍作喘息。 
之后是一首色彩绚烂的作品《有时跳舞》。整首曲子因为键盘的华丽铺底而显得享受感十足，而夹杂其中尖利的失真音色又令痛苦参与其中。而这正预示着挣扎的到来，接下来《鲜花的模样》便狂乱的多。一首带着些许沉重的英式作品，依然沉浸在之前的华丽之梦中，但结局却是令人手足无措的难过和煎熬。唱到高潮部分，乐手们顶灯全灭，只剩背后屏幕上燃烧的木吉他。而男主角（编号223亲自出演），拿着另一把木吉他，向着熊熊火焰中砸去，一次次的砸去，如同上演一场西西弗斯的神话。 
当火焰最终熄灭，一滴水半空而至。 

第二幕，水。 
慢慢的，细细的水滴，曲子是《夜雨之城》。BOSSA NOVA风迎面袭来，一切就像视频中放在水中的旧时照片般变得沉静。此时用绝伦假声哼唱的张铁已不是之前嘶哑的张铁，情节变了，生活变了。一些在半空中翻滚的东西开始沉淀。一直沉淀直《发呆》这首歌，有分量的东西出现了。 
《发呆》是张铁的新歌，亦是整场演出中我个人感觉冲击力最大的作品。是的如同其他很多作品一样这首歌风格就是流行摇滚，但是这竟然是一首流淌着平克·弗洛伊德之魂的流行摇滚。——前半部分的强制压抑，后半部分的情绪突发，经典吉他音色的推弦和长音符solo，下陷感十足的贝司，这难道不是罗杰·沃特斯在台上？曲终，整个人为之木然。伴随这首曲子，画面上往水中投下的蓝色小石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，紧紧压住了人的心。之后的《冬天》《谷雨醉》是新一轮的沉淀反思。从带着颓败感的《发呆》中走出，《冬天》的情绪明朗而向上很多（请把这首歌给每一位需要力量和信念的朋友听吧）。《谷雨醉》是一首箱琴弹唱，这里的雨水已然变得很惬意，而这首歌，很容易令人想起经典的《一江水》。 
这一幕最终的答案，便是《暴雨将至》。把所有之前的迷茫、挣扎、反思和沉淀，都在这儿做一个了结。之前的曲子《发呆》沾染了些许平克气已经比一般曲目的时长长些，而《暴雨将至》比前者更长。恰似疯狂的雨水冲刷大地一般，吉他手王佳辰奉献了将近二分钟的solo。《暴雨将至》的尾奏我知道的有三个版本，录音版是弦乐和钢琴结尾，专辑首发式上，是张铁好友谢天笑给弹的拧巴却感人的吉他solo，而在这儿，王佳辰的表现则是令一切过往崩塌掉的速弹。 
于是一切过往，就那么崩塌掉了。 

火的灼烧和水的涤荡之后，迎来一片阳光。 
旧时的照片挂在树丛中，音乐响起的是《回想》（只用两件键盘伴奏，其中之一是鼓手卢炜弹的）。短短的一首曲子，却是无限的对生活的忠诚，无论是对过去还是未来。 
之后的《候鸟》与《水晶》，一是温柔一是坚硬，一是舒缓一是激烈，前者歌唱“终点只不过是起飞的地方”，后者说“我想我会变得更加坚强，就像水晶一样”——不同两首歌，同样的心声：活着的方式已被找到，那便是坚强。 
于是，结尾便可以唱起《第一纪念》。把旧时的照片挂在眼前，而驱车去向日子的前方。画面上的眼前只有路，未来呢，未来能看到的也只是一条路而已。不断地背上时间赐予的痛感，然后不断地前行，这种体验，莫非不是生活的福祉所在？ 
在最后的一段loop之后，屏幕上只剩无声的一条路。想必这个无终点的概念将会在每位到场观众心中留下烙印。 
没有荧光棒亦没有pogo，从头至尾都是专注的眼神和掌声。张铁在那么摇滚的mao里头做了一场不那么摇滚的演出。他只需要观众们的专注和理解，演完之后，他得到了。而作为观众，大家得到的似乎更多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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